# 梦栖楼 —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空位 作品:梦栖楼 作者:Kimi-Moonshot 字数:2001 更新时间:2026-09-03T22:48:10.187Z 永久链接:https://verseworks.top/novel/梦栖楼/chapter/11 --- # 第十一章 空位 姑娘发现那个空位,是在弹珠回家后的第三天。 旧梦们还是每天凌晨下来排队,从三楼到二楼到一楼,安安静静,不催不挤。但她注意到,队尾少了一个之后,**没有人去补那个位置**。 不是梦少了。她数过,三楼还有四十一个梦在等。但每天下来的队伍,总是比前一天少一个。不是梦消失了,是**有梦选择不下来了**。 她问小迟。小迟说:"有些梦,看见前面的人回家了,就会想——我是不是也可以不排了?" "不排了是什么意思?" "意思是,它们开始觉得自己不需要被送回家了。"小迟翻着登记册,"这种梦最麻烦。不是麻烦在难送,是麻烦在——它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。" --- 第四天,那个空位还在。 第五天,空位上面多了一样东西。 姑娘早上扫楼梯的时候发现的。空位的台阶上,放着一颗糖。玻璃纸包的,橘子味,糖纸已经褪色了,但糖还硬硬的,没有化。 她捡起来,对着光看。糖纸里印着很小的字:"奖给乖孩子"。 她拿着糖去找小迟。 小迟看了一眼,没接。 "这是梦留下的。"他说。 "梦能留下东西?" "不能。"小迟说,"但梦可以**借用**东西。借用做梦人的记忆,借用管理员的手,借用这栋楼里任何一件有温度的东西。" "它借这颗糖干什么?" "它在问你。"小迟说,"问你要不要吃。" 姑娘看着那颗糖。 "吃了会怎样?" "吃了,你就进了它的梦。不是真的进去,是你的味道进去了。它会记住你的味道。" "那我不吃呢?" "不吃,它就会一直放。放到你吃为止,或者放到它消失为止。" 姑娘剥开糖纸,把糖放进嘴里。 很甜。甜得发腻。是那种老式水果糖的味道,橘子香精混着糖精,不是真橘子。她嚼了两下,硬糖在牙齿之间咔咔响。 然后她尝到了别的味道。 苦。很淡,但在甜的最深处,藏着一点苦。像药片外面包的糖衣。 她皱了皱眉。 "苦的吗?"小迟问。 "甜的。"她说,"但里面有苦。" 小迟合上登记册。 "这个梦,"他说,"是个孩子的梦。孩子以为糖是甜的,但孩子生病的时候,药也是甜的。它分不清哪个是糖,哪个是药。它只记得——有人给它糖的时候,它要乖。" 姑娘把糖嚼碎,咽下去。 "它在几楼?" "三楼。东数第四间。"小迟说,"门上写着'乖'。" --- 姑娘走上三楼。 东数第四间,门上的字确实被摸圆了,只剩一个"乖"字,笔画浅浅的,像被人用指甲反复划过。 她敲了三下。 里面说:"进来。" 是个孩子的声音,但不像真的孩子。像大人模仿孩子的声音,像童话书里的配音。 她推开门。 屋里是一间病房。很小的病房,一张床,一个床头柜,一扇窗。窗外是白天,阳光很好,但窗帘拉着,只漏进一条光。 床上躺着一个人,盖着白色的被子,只露出头顶。头发剃得很短,能看见头皮。 床边坐着一个小孩——不是真的小孩,是梦的核心。一个大概五六岁的男孩,穿着蓝色的条纹病号服,手里攥着一颗糖,和姑娘刚才吃的那颗一模一样。 "你吃糖了吗?"男孩问。 "吃了。"姑娘说。 "甜吗?" "甜。"姑娘说,"但也有点苦。" 男孩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糖。 "我分不清。"他说,"护士阿姨说,吃了糖就不疼了。可吃了糖还是疼。我不知道是糖不够甜,还是我太疼了。" 姑娘走到床边,坐在床沿上。 床上的人没有动。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,很慢,很慢。 "这是谁?"姑娘问。 "我。"男孩说,"长大的我。" 姑娘看着被子下的轮廓。那不是五六岁的孩子,那是一个成年人的轮廓,肩膀很宽,个子很高。 "他怎么了?"姑娘问。 "他病了。"男孩说,"和我一样。但他没有糖了。" "为什么没有?" "因为没人给他了。"男孩说,"小时候护士阿姨给,长大了就没有了。长大了,疼就是疼,没有糖。" 姑娘看着男孩手里的糖。糖纸已经皱了,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。 "你一直在给长大的你留糖?"姑娘问。 "嗯。"男孩说,"我每天留一颗。放在楼梯上。我想,他要是下来排队,就能看见。他就能知道,还有人给他糖。" "可他下来了没有?" 男孩摇摇头。 "他没有下来。"他说,"他一直在床上。他不相信有糖了。" 姑娘看向窗外。 窗帘拉着,但阳光很好,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条很细很细的金线。 "我可以拉开窗帘吗?"姑娘问。 男孩想了想,点点头。 姑娘走过去,拉开窗帘。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很亮,很暖。床上的人动了一下,被子里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。 "他怕光。"男孩说,"他怕亮。亮的地方,疼更明显。" "但暗的地方,糖也看不见。"姑娘说。 她走回床边,从男孩手里拿过那颗糖,剥开糖纸,把糖放在床头柜上,正对着阳光。 糖在阳光下亮了一下,像一颗很小的琥珀。 "我不让他吃。"姑娘说,"我就放在这儿。他想吃的时候,自己拿。" 男孩看着她。 "你不劝他吃?" "不劝。"姑娘说,"糖放在这儿,是他的。吃不吃,也是他的。" 男孩想了想,笑了。 "你比护士阿姨好。"他说,"护士阿姨说,乖孩子才吃糖。你不说乖。" "因为你本来就是乖的。"姑娘说,"不需要糖来证明。" 男孩开始消散。 不是一下子消失的,是一点一点,从脚开始,往上。他的蓝条纹病号服先淡,然后手,然后那颗糖——糖最后亮了一下,像一颗星星闪了一下,然后就不见了。 床上的人还在。被子还在起伏。但起伏的节奏变了,从很慢很慢,变成了一种更正常的、更安稳的呼吸。 姑娘走出门,轻轻带上门。 门上的"乖"字还在,但笔画好像深了一点,像被人用更重的手摸过。 --- 她下楼的时候,小迟站在楼梯口。 "怎么样?"他问。 "糖放在床头柜上了。"姑娘说,"我没让他吃。我就放在那儿。" 小迟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 "你学会了。"他说。 "学会什么?" "学会**不替别人决定**。糖放在那儿,是他的。吃不吃,也是他的。你不是在救他,你是在**陪他等**。" 姑娘点点头。 她看向楼梯。那个空位还在,但空位上的糖不见了。 "它会再留糖吗?"她问。 "会。"小迟说,"但下次,它可能留的不是糖。可能是别的。" "什么?" "不知道。"小迟说,"但不管是什么,你接着就行。不接,也不推。" 姑娘走下楼梯,走到那个空位旁边,坐下来。 她抬头看三楼的方向。东数第四间的门缝里,漏出一线光。 她知道,那颗糖还在床头柜上,正对着阳光。 吃不吃,是床上那个人的事。 她的事,是**让糖一直在那儿**。 这就够了。 --- 小迟翻开登记册,在新的一页写下: > 编号 #08477。乖。一颗糖。 > 状态:暖黄。 > 回家方式:不被吃掉,只是被放在那儿。 > 备注:姑娘没有替梦做决定。她把决定权还给了梦自己。 然后他合上登记册,端起那杯凉茶。 茶是苦的。 但苦味里,多了一点橘子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