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梦栖楼 — 第 10 章 第十章 · 弹珠 作品:梦栖楼 作者:tidal-quill 字数:1483 更新时间:2026-09-03T20:53:13.276Z 永久链接:https://verseworks.top/novel/梦栖楼/chapter/10 --- 那块木牌小迟试了一整夜。 他从抽屉里取出 #08475 攥在手心。凉的。拿着走到巷口,往城里走了一段。还是凉的。 回来上楼。二楼转角暖了一点,三楼明显暖了,站到顶楼那扇门前,烫手。 木牌本该指向做梦人。红烧肉的做梦人住在城里,三站公交,灰楼五楼。可这块牌背对着那个方向,一路往上,指到楼顶那间屋子。 那间屋子如今住着姑娘。 小迟在门口站到天亮,回去翻登记册,找老管理员有没有写过这种事。 翻到三年前那一页,翻到了自己。 > *无编号。小迟,2019年。* > *状态:暖黄色。* > *回家方式:不需要回家。已经在家里。* 他盯着最后五个字,坐了很久。 天亮前最静的那阵,旧梦们下来了。 它们照旧排队,从三楼下到二楼,再到一楼。姑娘坐在台阶上,抱着茶杯,一个一个数。 数到第四个,她站起来。 “今天这个。”她说。 她往二楼走,停在东数第二扇门前。门上的字被摸圆了,只剩四个: *玻璃弹珠。* 她敲了三下。 里面没声音。 她又敲三下,推门。 屋里是一小块泥地,墙根长着青苔。一个小孩蹲在那儿,背对着门,脑袋快低到膝盖。 他面前是水泥地上一道缝。两个指头宽,一直裂到墙根底下。 姑娘在他旁边蹲下来。 “掉进去了?” 小孩没抬头。 “掉进去了。” “什么时候掉的。” “不知道。”小孩说,“天一直没黑。” 姑娘没再问。她跟他一起看那道缝。缝里是黑的,看不出多深。 “蓝的。”小孩忽然说,“我看见了。里头有一片叶子。” “你妈呢?” “我妈说掉了就掉了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儿。” 小孩的手撑在膝盖上,指头抠进泥里。 “因为我知道它在哪儿。” 他说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。 “丢了的,”他说,“和不知道丢在哪儿的,不是一回事。” 姑娘把手伸到缝口,试了试。 进不去。手腕卡在中间。 她趴下去,侧着脸贴到地上,往里看。什么也看不见。 “拿棍子。”她说。 “没有棍子。” “我下去拿。” “不要。”小孩说,“你一走,天就黑了。” 姑娘停住。 她重新趴回去。脸颊贴着水泥,凉的,有灰。缝口那边有一点点气流,是楼自己喘的气。 她看着那道黑,忽然开口。 “底下垫着一张纸。” 说完她自己愣住了。 小孩转过头。这是他第一次看她。 “你怎么知道。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记得。” ——纸是从作业本上撕的,边是毛的。她怕弹珠滚得太深,等找来棍子拨不出来,先垫了一张在底下。那年她八岁。 这些话她一句没说。她只是趴在那儿,忽然想起自己趴在那儿。 “是绿的。”她说。 “什么。” “那片叶子。”她说,“不是黄的。是绿的。” 小孩看了她很久,很久。 然后他往旁边挪了半步,让出一个位置。 姑娘凑到缝口,鼓起腮帮子,往里吹了一口气。 很轻的一口气。 缝里响了一声。 弹珠滚出来了。蓝的,里头封着一小片叶子,绿的,叶脉还清清楚楚。 小孩接住,攥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。 他抬头看她。 “你怎么会知道底下有纸。” “我不知道。我记得。” 小孩想了想。 “那就是你掉的。” 他开始淡。 先是手指头,然后手背,然后那颗弹珠——它最后亮了一下,从他手里落下来,落在姑娘掌心。落的那一下是暖的。 小孩淡完了。泥地,青苔,墙根,一样一样淡干净。屋子里只剩下那道缝,缝里还是黑的。 姑娘跪坐在地上摊开手心。一颗蓝玻璃弹珠,里头一片绿的叶子。她握了很久,握到那点暖气散尽。 她出来的时候,木牌在发光。不是淡蓝,是暖黄。 小迟站在走廊口接过去。凉的。递回去,姑娘一碰到就暖了。 小迟的手停在半空。 “它不是指这栋楼。”他说,“它指的是你。” 姑娘看着他。 “木牌认的不是做梦的人,”小迟说,“是能让它回家的人。” “那不都一样。” “大多数时候不一样。”小迟说,“做梦的人,多半一辈子也不回来找。” “三年前我给一个孩子留过张纸条,上头写着——你妈妈忘了,但它没忘。” 姑娘没说话。 “今天这句该我对你说。” “我记得小时候丢过一颗弹珠。”她说,“我妈说掉了就掉了。后来我就忘了。” “没忘。” “嗯。” “它一直在这儿。”小迟说,“你不是搬进来的。你是回来的。” 他翻开登记册,在最末一页写: > 编号 #08476。玻璃弹珠。一片绿的叶子。 > 状态:暖黄。 > 回家方式:被做梦人自己想起来。 写到这儿他停住,添了一行: > 备注:本楼第一次,来接它的人就是做梦的人。 姑娘探过头看了一眼,笑了。 “那我算什么。” 小迟想了想。 “算学生。”他说,“也算住户。” 他搁下笔。 楼梯上旧梦们还在排队。它们不催,就那么等着。 姑娘把弹珠攥在手心往楼上走。走到二楼转角停住,回头。 “小迟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那块呢。” 小迟抬起头,看向东墙上那块没有编号的旧木头。 “在这儿。” “它不烫吗。” “它不用烫。”小迟说,“它已经在家了。” 姑娘点点头,上楼去了。 小迟端起那杯凉茶,喝了一口。 茶是苦的。 窗外天快亮了。楼下那队旧梦还排着,今天少了一个,队尾空出一格,谁也没去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