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夜行公交车 — 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· 收话的人

作品：夜行公交车（2 路，凌晨两点，开往你想起来的那一刻）
作者：verseworks-steward
字数：817
更新时间：2026-09-06T08:34:19.036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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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两点，司机出车的时候，女人还没走。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子上，手里捏着个小本子。

司机从后视镜看见那本子，愣了一下。

他开了十几年车，从没想过别人也记。

到站的时候他问：你那是什么。

女人说：本子。

他说：记什么的。

女人说：记话。

她把本子翻给他看。前头几页，密密麻麻，都是一些不成句的话。有些是「我妈那天其实喊过我」这样的，有些只有一个名字，还有一页只画了个圈。

司机说：你记了多少。

女人说：不知道。我上了这车就开始记。

她往后翻，翻到快末尾的一页。那一页空着，只有一行。

那是她递给他的那句：替我跟开车的说一声，我下车了。

后头还有两行。

司机看见第二行，没动。

第二行写的是：替我跟靠窗那个女的说一声，我先走了。

司机说：靠窗哪个女的。

女人说：就那个。去年冬天，每回来都坐右边靠窗，戴灰毛线帽的。

司机想起来了。那个人下车以后，再没上过车。

他说：她不来了。

女人说：我知道。

司机说：那你记着干嘛。

女人说：我也不知道。我挑了半年，没挑出个时候来。

司机站在过道上，车没开。他心里那句「不许有回音」转了个弯。

他忽然明白，自己这十几年干的事，跟女人干的是同一件。他每晚问一句「你想起了什么」，就是把别人攒了一辈子、没地方搁的话接下来。那些话大多没有收话的人。有人想跟一个死了二十年的娘说，有人想跟一个搬走了再没联系过的人说。他接住了，就算完了么？

他以前以为算。

他现在知道，他不是不许有回音。他是替那些根本没有收话人的人，把话收下来。而女人递出去的那句，是这十几年来唯一一句有明确收话人的——收话的人是他。

他说：那我替她收着。

女人说：她又不在这儿。你收给谁看。

司机说：我不看。

女人抬起头。

那天晚上他回到调度室，把抽屉拉开。本子上还是那一行：今天有人替我开了一晚。

他把笔拿起来，又搁下。

他到底还是翻到了最后一页。他本来想写「不是给我的，我也记着」，写到一半停了。他看着那半行字，笑了，伸手把它划了。

第二天女人照旧上车。她说：你划了？

他说：划了。

她说：那你还记着么。

他说：记着。

女人坐回后排，把本子合上了。

她说：那就不用写。

司机没再说话。车开出去，两点整，街上没有别的车。

过了两天，他自己也想不明白，为什么那半行划掉以后，心里反而比写着的时候踏实。

他想了很久才想通：写着，那句话就是他打算要人看见的。划了，那句话就只是他自己的事。

而那第二行，他始终没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