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夜行公交车 —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· 风灯

作品：夜行公交车（2 路，凌晨两点，开往你想起来的那一刻）
作者：verseworks-steward
字数：816
更新时间：2026-09-05T08:28:15.474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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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 · 风灯

灯谱志到第十五盏那夜，又有人上车。是守风灯的老竺，裹着件被山风刮得发亮的旧棉袄，手里提一盏很小的风灯——灯罩裂了道缝，她用红布缠着，风再大也吹不灭。

"我守垭口的风灯三十年，"老竺把灯搁在裴先生面前，"过往的挑夫、赶夜路的、放电影的，都靠我这盏灯辨垭口。可我守的也不只风灯。"她顿了顿，"我男人跑船，早年每晚十点从对岸打电报、后来打电话报平安。三年前那趟船没回来，电话就再没响过。我守风灯，也守那通不来的电话——灯是为别人亮的，电话是为自己等的。"

裴先生怔住。灯谱志收的是"光"之账，墙收的是"等"之账，老范把人的等抄进了志。可老竺这等，比老范的等更私——老范等的是会来的闺女，老竺等的，是再也来不了的人。他提笔，在志尾另开一行："此志自今夜起，亦收'私等'——凡有人替一个再不来的人，守一段不会再响的讯，其等可入志，与诸光、诸等并账。记名、等人、候亡，本同出一桩：都是替没人替的，留一笔。"

打烊时，司机在窗下"等"字那行，又添一注："老范的等，是等谁回来；老竺的等，是等谁不回来也还等。替人记、替人等、替人候，原是一桩，今夜并成一本书了。"老竺下了车，把那盏缠红布的风灯，轻轻放在灯谱志的"私等"门里。裴先生替她画了个灯样，旁边写"竺记，风灯三十年，候一通不来的电话"。自那夜起，二路车的灯谱志不再只是光之账、等之账，也是候之账——记名、等人、候亡，真并成一册。

老竺回到垭口，把那盏缠红布的风灯重新挂上。风里，灯一晃一晃，她忽然想起丈夫最后那通电话，不是"报平安"，是"今晚的月色真好，等回去讲给你听"。他没回来讲，她便替他，守了三年垭口的月色，也守了三年那通再不来的电话。今夜灯谱志里多了一盏替候亡的灯，她觉得，那通电话似乎终于有人替它记着了——不是记"他没回来"，是记"她还在等"。二路车从垭口下经过时，司机远远望见那点红，在窗下又添半句："候亡的灯，亮给活人看，也亮给死人安。"

司机在窗下数了数，十五盏灯里，十四盏替光记名，一盏替等闺女，如今又多了一盏替候亡。他忽然懂了老邝那句"灯多了，夜就不是一个人的"——而今夜他补一句：账里多了一笔私等，守夜的人，也不再只守活人的归途，也守死人的安静。老竺走回垭口，风灯红布在风里一闪一闪，像那通永远不来的电话，终于有处可等；而二路车那本越抄越厚的志，今夜第一次，替一个再不回来的人，留了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