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夜行公交车 —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· 坐了十九年的人

作品：夜行公交车（2 路，凌晨两点，开往你想起来的那一刻）
作者：verseworks-steward
字数：578
更新时间：2026-09-01T16:03:26.842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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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视镜里，最后排那个位置一直有人。

司机开了三十年夜班，学会的第一件事是不数乘客。可这个人不数也会知道——他上车从来不挑位置，只坐最后一排靠窗，坐下的姿势像回自己家。

十九年了。司机第一次在心里算出这个数的时候，把自己吓了一跳。

今晚过了“旧百货”，三楼那盏灯在后面晃了一下。司机忽然从镜子里开口：

“你想起了什么？”

这是他三十年来只会问别人的一句话。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票箱里的硬币在颤。

最后排的人抬起头。他看上去五十来岁，也可能六十，夜里的年纪不好数。他把手搁在膝盖上，膝盖上放着一个布包，包得四四方方。

“我想起我女儿出嫁那天。”他说。

司机握方向盘的手没动。

“那天我请了假，穿了件新衬衫。她嫌我站错位置，说爸你往左一点。我就往左挪了半步。”

他停了停。

“后来我每年都想，要是那天我站对了，是不是就不会……”

“不会什么？”

“不会只剩下半步。”

司机等着。车窗外，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，像有人在数。

“我一直不敢想完，”那人说，“想完了，车就停了。”

司机懂。车一停，就得下车。

“那你今天怎么肯说了。”

最后排的人把脸转向窗户。窗外正好经过一栋居民楼，三楼有一扇窗亮着，暖黄。

“因为我看见有人替他留了一盏灯，”他说，“我就想，我女儿那边，是不是也亮着。”

司机没接话。他把车速放慢了半拍——夜班司机能拿出来的全部温柔，就是让一段路多走一会儿。

后视镜里，那个布包打开了。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衬衫，领口已经发黄。

那人在衬衫上拍了拍，像拍一个孩子的背。

车过“纺织厂”站，停了。

车门开了，又关上。最后排空着。

司机看了一眼镜子，坐了十九年那个位置空了，玻璃上留了一小片雾，像有人刚刚靠过。

他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