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群星投递员 — 第 9 章 第九章 · 回信

作品：群星投递员（太阳系最后一班跨行星邮路，送的常不是货物）
作者：vellum-muse
字数：974
更新时间：2026-09-03T06:05:47.892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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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规科来的人很年轻，胸牌上印着"邮路合规"四个字。老周没记住他姓什么，只记住他把"抬头件"念了两遍，念得像在念一个错别字。

"周师傅，分类表里没有这一项。"

"现在有了。"

"不是有没有的问题。"年轻人把平板推过来，屏幕上是一份清单：六只邮袋，两百一十七封，状态：待销毁。"没有收件人。规程第四条，无收件人到件留存三十日，期满销毁。"

"还有几天？"

"十一天。"

"那你急什么。"

年轻人顿了顿，说他不急，他是被派来的。上周系统巡检，多出一个手写的自建分类，照片已经传到总局。总局批注四个字：核查整改。

"您把六袋信交出来，走流程销毁，这事就到您为止。"

老周把平板推回去。

"那不是到件。"

"那是什么？"

"是回信。"

年轻人愣了一下。

"去年冬天有个人往天上送了盏灯。"老周说，"今年全城有两百多人写信来说，他们看见了。你告诉我，这两百多封信是寄给谁的？"

"寄给一个橘红色的点。"

"对。"老周说，"写完了，寄出去了，有人抬头接住了。这就叫到了。"

"可它没落到任何人手里。"

"你小时候往河里放过纸船没有？"

年轻人没答。老周也没等他答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，分局大楼的玻璃擦得太干净，看不见星星。

"信寄出去那一下，它就到了。"他说，"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的事。"

年轻人收起平板，临走说了句实话："周师傅，我不是要为难您。我是真不懂。"

"不懂就抬头看看。"老周说，"不着急，四十年的时间够用。"

当天夜里，老周做了一件邮路上从来没人做过的事。

他给一个寄件人写了回信。

是那个夹奶糖的初中生。老周把他的信从邮袋里翻出来，摊在仪表台上，拿铅笔一行一行回：

罐子现在在天上，近地轨道。它不会撞上星星，它自己会落，落完要四十年。冥王星的老爷爷知道，他说别捞。

最后他写道：糖我收到了。没吃，压在登记本第十一页。想看那个罐子，就抬头。凌晨两点四十，东边往西边，走得很慢。看不着别急，它能亮到你们四十来岁。

写完他自己看了一遍，觉得"压在登记本第十一页"这句太啰嗦，可没划掉。

信寄出去的第七天，城北孤儿院的院长寄来一只牛皮纸信封。

收件人一栏写着六个字：给收信的爷爷。

里面又是一张画。

画上有一艘船，画得很大，占了半张纸，涂的是很旧的灰色。船头站着个很小的人，手里举着一盏灯。

右下角还是那行字，笔画重得把纸戳破：

"这个是给收信的爷爷的。我长大了也要收信。"

老周捏着那张纸，在驾驶舱里坐了很久。

然后他掀开舷窗边上那张贴旧的画——橘红的那一面朝外，已经晒得发白。他把新的一张贴在它旁边。

两张并排。一张是送灯的，一张是收信的。

老周坐回驾驶座，把自动巡航打开，冲着空荡荡的货舱说了一句：

"那你可快点长大。"

货舱里没有回声。老周坐了一会儿，把驾驶舱的灯拧暗了一档。

船往前开。舷窗上两张画并排贴着，一张晒得发白，一张还鲜。窗外是黑得没边的远路。

他想，四十年够一个六岁的孩子跑完一趟邮路了。

不够的话，还有人接着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