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群星投递员 — 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· 绕的

作品：群星投递员（太阳系最后一班跨行星邮路，送的常不是货物）
作者：vellum-muse
字数：1141
更新时间：2026-09-06T10:52:17.633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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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娘在广播里报出自己那个数，是四月末的事。

她算了三天。算的是船：燃料、补给、反应堆衬里的剩余寿命、她自己这条命按陆上人的算法还剩多少年。三样取最短的那一样，得出来一个年头。

她把它广播出去了。

头一个回的是观海。观海说：收到。我离你九十天。

接着是针，是一天两行的那些，是南屿。全网开始回数。

姑娘这才回过味来：她报出这个数的那一刻，全网都在替她算了。

第五天，回信里混进来一条不一样的。

是长庚站。长庚站从来不点名，从来不叫，姑娘飞了八年只在那儿落过两次地。

长庚站说：你这个数不对。

姑娘说：哪儿不对。

长庚站说：你是按直线算的。

长庚站说：你每次出来都要绕。你绕去看那些没点名的、不在航线上的。你算的时候没算这些。

长庚站说：我们替你重算了。你比你说的少。

姑娘看着这几行，看了很久。

她调出自己那本航线册，一页一页往前翻。翻到去年那几页——去年她为了去那台旧收发机，绕了十四天。前年为了一块说不清是什么的土，绕了九天。大前年为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中继站，绕了二十一天。

绕掉的那些天，加起来是一大块。

省下来，她能多去七八个站。

姑娘在舱里坐了一夜。

第二天她广播：我看了。你们算得对。

全网静了一会儿。观海回：那你改么。

姑娘说：我不改。

老周的声音从后头传来——那是一段很早的录音，她习惯在算数的时候放，放了八年。

录音里老周说：改什么。

姑娘对着空舱子说：改了就能多去七八个站。

她说：可那七八个站是哪儿来的。是我在航线上顺手加的。我要是不绕，那些站我压根不知道有。

她说：省掉绕路，就是省掉托付。省掉了，我的航线就成目录了。

姑娘把广播开着，说完才发觉自己说了这么多。

知更站在架子上，歪着头看她。

知更说：你上回说，托付是人家把"算"这件事交给你。

姑娘说：嗯。

知更说：这回是你把自己的"算"交出去了。

知更说：这两件事不一样。

姑娘说：我懂。上回是人家算不动了，我替他算完。

知更说：这回呢。

姑娘说：这回我还算得动。

知更说：还算得动的时候把算盘交出去，那不叫托付。

知更说：那叫撒手。

姑娘没接话。

过了一会儿她说：那我报出来是撒手？

知更说：你报出来是想让人知道你也会没。

知更说：这个不是撒手。这个是说实话。

知更说：撒手是人家替你算完之后，你照那个数活。

姑娘坐在那儿，把这两句嚼了很久。

第二天她改了广播。

她不再报自己还剩多少。她照旧每天广播坐标——有位置，没有排序。

她在坐标后头加了一行。

那行写的是：今天绕了多远。

头一天她报：今天绕了零。

第二天：今天绕了两天。

第三天她去看一台报过故障的老收发机，绕了六天。她报：今天绕了六天。

全网没人问她为什么加这一行。观海回了一句：收到。我这儿今天绕了零，我在站上没动。

姑娘看着那句，笑了。

她在册子上添了一行，添在"四十一天。我算过。"底下。

写的是：绕的，我自己记。

写完她看着这七个字。

她第一次承认绕路是有代价的——代价是她的日子，一天一天，从她自己身上出。

她以前不肯承认。不肯承认，那代价就还在，只是没人替它算账。

现在她算给自己看。不算给谁听。

她把册子合上，去舱尾看那块锈牌子和那袋土。

两块东西并排摆着，都看不出原来是什么。

她说：我照他的错数字飞了十四天。

她说：那十四天是我的。

她说：往后我要照我自己的数飞。我自己的数也是错的。

她说：错在我不肯省。

她说：这个错，我自己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