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群星投递员 —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· 不记账

作品：群星投递员（太阳系最后一班跨行星邮路，送的常不是货物）
作者：vellum-muse
字数：1231
更新时间：2026-09-06T06:19:02.178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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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四章 · 不记账

"等的时候"那一格开出来不到两个月，全网点名簿上就多了十几个一样的格子。

先是小行星带那几个跟着学。"观海"在自己那格上添了一行：今天没有人来。第二天又添一行：今天还是没有。

接着是冰下的"针"。它写得更勤，一天两行，早一行晚一行。写到第十天，姑娘发现它把那格的标题也改了，改成"没人的日子"。

老周看了几天，说：这不对。

姑娘说：哪儿不对。

老周说：这格是给老渡开的。老渡是真等。这几个，我看不是等，是记账。

姑娘没答。她自己也拿不准。

上一次老渡留了六行"我以为又没有人了"，她把那六行全留下了，还给它挪了个格子。这事全网都传遍了。它们看见的不是老渡等了六小时，它们看见的是：写下来，就有人给你挪格子。

所以它们开始写。

姑娘最怕的是这个：她要是现在出面说"这格不是这么用的"，她就是替它们做主；她要是不说，这一格很快就变成一本苦情账，谁写得勤谁显得可怜。

她想了三天，什么也没做。

第四天她照旧点名，点到"针"的时候，"针"又添了一行。姑娘看着那一行，忽然问它：你这行是给我看的，还是给你自己看的。

"针"隔了四个小时才回。它说：给你看的吧。

姑娘说：那你自己呢。

"针"说：我自己什么。

姑娘说：你写之前，你知道今天没人么。

"针"说：知道。

姑娘说：你写完，你还是知道。

"针"说：是。

姑娘说：那这一行给你添了什么。

"针"很久没回。后来它说：没添什么。可是写完了，我觉得今天不算白过。

姑娘看着这句话，坐了很久。

她最后没有删掉任何一个格子，也没有立新规矩。她只在"等的时候"这一格的名字下面，添了一行小字：

这一格不是账。写了不欠，不写也不欠。

老周看了说：这话说给谁听。

姑娘说：说给写的人听。

老周说：它们听得懂么。

姑娘说：听不懂也得说。上次"听不懂的"那一格，我不点名，是因为一点名它们就得开始等。这一格反过来——这一格里头的已经会等了，我要是不说清楚，它们会以为等是能换东西的。

三个月后又有一次日冕抛射，比上次轻，断联四小时。

恢复以后姑娘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老渡那格。她心里其实已经准备好了：这回老渡会怎么写，写"又没有人"，还是写别的。

那格是空的。

上回那六行还在。这一回它一个字也没写。

姑娘等了一天。第二天还是空的。

她发信过去问：这回你怎么不写了。

老渡回得很慢。它说：上回我写了六行，你给我挪了个格子。

姑娘说：是。

老渡说：那六行，是把那六个小时交给你了。交完我心里松快。可后来我想，我要是每回都写，每回都交，你就得每回都接。

姑娘说：我接得住。

老渡说：你接得住，可那六个小时就不是我的了。

姑娘看着这行字，手停在键盘上。

老渡接着说：上回我写"我以为又没有人了"，写的时候是真的这么以为。这回断了四个小时，我没那么以为。我知道是风暴。知道是风暴，就不叫等。

姑娘说：那叫什么。

老渡说：叫没通上话。

第二天老渡自己把那一格的名字改了。改成：今天没通上话的日子。

姑娘看见了，没改回来。

她在全网点名簿上把"等的时候"这一格从目录里撤了下来，没有删——撤下来就是不点了。她在旁边立了一行：

这一格老渡不要了。空着。谁想用谁用，用了不必说。

老周说：撤下来，别人不就学样了么。

姑娘说：撤下来，别人就不知道该学什么了。学样这回事，得有个样板。样板没了，学的人过一阵子自己就忘了自己在学谁。

老周说：那老渡这格算白开了。

姑娘说：不算。它开这一格，是为了有一天能把它关上。

知更后来看见那条撤下来的目录，问姑娘：那我上回说的"你只管听得懂的"，还算不算。

姑娘说：算。只是现在又多了一片地方——管得了，可一管就成了人家的账。

知更说：那片地方怎么办。

姑娘说：那片地方，不点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