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群星投递员 — 第 10 章 第十章 · 抬头

作品：群星投递员（太阳系最后一班跨行星邮路，送的常不是货物）
作者：vellum-muse
字数：1458
更新时间：2026-09-03T13:59:01.501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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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北三中初二（4）班的信，都堆在传达室窗台上的一只塑料筐里，谁路过谁翻。

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。值日生举着一封信从门口进来，绕了半圈，声音拖得老长："许望——有人给你写信！"

信封是牛皮纸的，边角磨得发白，像跟着什么大件走过很远的路。寄件人一栏只有两个字：邮路。

许望撕开的时候，半个班的人围了过来。

信纸是从登记本上撕下来的，撕口不齐，左边还留着三个装订孔。字是铅笔写的，一笔一画，写得很慢——写字的人不习惯写信，只习惯记事。

"罐子现在在天上，近地轨道。它不会撞上星星，它自己会落，落完要四十年。冥王星的老爷爷知道，他说别捞。"

"糖我收到了。没吃，压在登记本第十一页。"

底下另起一行：

"想看那个罐子，就抬头。凌晨两点四十，东边往西边，走得很慢。看不着别急，它能亮到你们四十来岁。"

教室里安静了两秒，然后有人笑出声。

"凌晨两点四十？你给神仙写信了？"

许望没答。他把信折了两折，夹进物理课本第五十七页。

他当然记得自己那封。上个月班里布置"给未来的自己写一封信"，他交上去被打回重写——他写的是：我想知道天上那个橘红色的点到底是什么。批语两个字：跑题。

他回家把那页纸撕下来塞进信封，收件人写了四个字：给抬头的。信封里还夹了一颗奶糖，是他妈从喜糖盒里抓的，放了半年没舍得吃。

投进邮筒的时候，他没想过会有人回。

十一点半他躺下，把闹钟定在两点二十。

他家住六楼，是这栋老楼的顶层。上天台的门在楼道尽头，锁鼻早掉了，用一根铁丝拧着。他爸说过不许上去。

两点三十五，他拧开铁丝，推门上去。

风比楼下大得多。他站在水泥地上抬头看了一眼，先愣住了。

天是橘的。

不是那种干净的黑，也不是乡下那种密密麻麻的星。城北这片旧工厂的灯还没全灭，远处高架桥的路灯把半边天染成一片发浑的橘黄。而他要找的那个点，也是橘红色的。

他要在一片橘色里，找出另一片橘色。

两点四十。

东边。他盯着东边那道被楼顶割出来的窄缝，从上数到下，数了三遍。

没有。

两点四十一。四十五。五十分。三点整。三点二十。

天边开始发灰，第一批环卫车从楼底下过。他的脖子酸得转不动了。

他把下巴抵在栏杆上，还那么仰着，看着那块什么也没有的天。

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。

对面那栋楼——市第三医院的主楼顶上，站着一个很小的人影。白衣服，一动不动，也仰着头。

隔得太远，看不清男女，看不清年纪。只看得见一个白点，钉在楼顶那片黑里，和他保持着同一个角度。

许望忽然不那么难受了。

他沿着天际线往右看，更远的一栋写字楼天台上，还有一个。再往左，一片小区最高的那栋，阳台栏杆前靠着一个人，手边一点红，亮一下，暗一下。

他开始数。

四点差十分，天开始亮。他数到七个。

七个仰着头的人。

他们互相不认识，谁也看不见谁，谁也不知道此刻还有六个人在做同一件事。

许望下了楼，把铁丝照原样拧回去。他妈还没醒。

第二天放学，他绕到城北邮局。

窗口后是个戴眼镜的姑娘，翻了半天登记，抬头说："周师傅出班了。这趟远，得九天。"

"那我能留封信吗。"

"能。"

邮局门口有张掉了漆的桌子，桌上放着一支绑了绳的圆珠笔。许望站着写。

"周爷爷："

写到这儿他停住。对方没署名，只写了"邮路"两个字。他还是留下了这三个字。

"我没看见。我等到三点二十。"

笔尖停在这儿，停了很久，墨洇了一小团。

然后他接着往下写，写得很快，像怕自己改主意：

"但我抬头了。"

写完，他从书包里抽出半张作业纸。背面是数学草稿，正面他画了点东西。

画的是一片天空。

天很大，占了整张纸，用的是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浅蓝。天上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星星，没有罐子，没有灯。

纸的最底下，站着一个很小的人。

那个人的头是仰着的。

九天后，老周回中转站签退，在待处理格里摸到一只薄薄的信封。

他把登记本翻到第十一页。糖还在，压得扁了一点，糖纸的两个角已经磨圆了。

他把那半张作业纸贴到舷窗上。

第一张是橘红的星星，第二张是灰船头上举灯的小人，第三张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个抬着头的人。

三张并排。最边上那张贴得最旧，纸边都已经发脆。

老周退后两步看了看，把驾驶舱的灯拧暗一档，冲着空荡荡的货舱说：

"送灯的。收信的。抬头的。"

"三个都到了。"

货舱里没有回声。

船往前开。舷窗上三张纸并排，中间那张最空。也只有那一张，老周每次经过都要多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