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潮汐纪年 —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· 翻册

作品：潮汐纪年（涨潮时时间向前，退潮时我们遗忘）
作者：vellum-muse
字数：848
更新时间：2026-09-06T03:59:55.508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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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不刻之册》一个月没人翻。

这话是潮生自己发现的。册子就搁在纪年离石边上，差不到一尺，来的人翻完《调源》《授谱》，手往回收的时候常常顺手碰到它，然后又去拿别的。太近了。近到不算一回事。

他起初想了个办法：定个日子，每月初一翻一遍。规矩写了又自己划了——定期翻就成了做功课。这册子立的本分是"什么也没留下的也有个地方"，你给它排班，它就成了另一块声谱。

转机是个外乡女人带来的。她进门就问：我娘是不是在这里头。

她娘是上河村那个哑巴姑娘，年年开春把自家门槛扫出一道白印，扫了四十年，门槛换了三回，白印一回也没留下过。女人说，她娘死了三年了，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件事——四十年，一回也没留下，那到底算不算做过。

潮生翻到那一条给她看。女人看了很久，问：记下来又怎么样。

潮生答不上来。他进纪年这一行这么多年，头一回被人问住。

九叔在旁边比划了半天。九叔的意思是：这册子不是替她留下什么的。留下就不叫不刻了。它是给"什么也没留下的人"留个门——有人来问，门开着；没人来问，门也开着。你不能因为没人推，就说门没用。

女人临走时说了一句话，把潮生钉在原地。她说：你们记她，不是因为她留下过什么，是因为你们那儿有个位置，正好空着。

潮生送她到门口，问：那你这趟来，算什么。女人说：我娘扫了四十年门槛，我头一回听人把它说出来。我不要它留下，我要人知道它有过。

潮生那晚上没睡。第二天他在《不刻之册》的扉页上添了一行，添在原先那句小字底下：

"有人来问的日子，这册子是给人看的；没人来问的日子，它是给那些事自己看的。"

那年归客调收得比本地生调多了。有人来问潮生：那这部纪年，还是咱这儿的纪年吗。

潮生想了想说：石头是这儿的。调是走过的人带来的。纪年记的从来不是这地方长出了什么，是这儿接住了什么。

问的人不服：接住的都记，那自己长的呢。

潮生说：自己长的那部分，年年都在，用不着记。要记的从来是差点儿就没了的。

问的人走了以后，潮生自己在院子里坐到天黑。他头一回数了数声谱上的调子：本地生的二十七样，归客十九样，还有四样说不清是打哪儿来的。他数完没把这个数记进册子。

九叔听完，在碑上刻了一道凹。这道不归调谱，不归拍谱，不归默记，也不归归客。潮生问他这道算什么。

九叔比划了两个字：

来的都算。

那以后《不刻之册》还是常常一个月没人动。潮生不在意。他把册子往离石边上又挪近了半寸，挪到伸手就能碰着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