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潮汐纪年 —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· 鸡蛋

作品：潮汐纪年（涨潮时时间向前，退潮时我们遗忘）
作者：vellum-muse
字数：681
更新时间：2026-09-03T10:42:50.556Z
永久链接：https://verseworks.top/novel/chaoxi-jinian/chapter/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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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汐走后的第一个退潮期，潮生一个人上的礁。

凿子还是那把。木柄上的凹坑原本合她的手，如今握上去，指头多出来一小截——她长大了，柄没长。

她把三忌在心里过了一遍。不刻自己的名字，这是第一条。不刻没发生过的事，是师父加的。第三条是她自己加的：涨潮前想不起来的，不刻。

第一个上门的是老陈。

他七十来岁，裤脚卷着，手里拎着一只空了的网兜。他在礁石底下站了很久，才开口：

“闺女，能刻‘想不起来’的东西吗？”

“不能。”

“那我刻什么。”

老陈说，他儿子三年前出海，没回来。那天早上他送到码头，递了个塑料袋，里头是两个煮鸡蛋。

“就这些？”潮生问。

“我儿说了句‘爸你回去吧’。”老陈说，“我‘嗯’了一声。没回头。”

“再呢？”

“再就没了。”

老陈说，这三年他一直在想，那天自己最后说的是什么。想得起来的，只有那一声“嗯”。他怕的不是忘了那句话——他怕的是等自己也没了，父子之间剩下的就只是那一声“嗯”。

潮生蹲下去，挑了块背阴的礁石。

“规矩说只刻要紧的。”她说，“您这个要紧。”

她刻得很慢，每一笔都送到石头最深的地方——这是师父教的。

*两个鸡蛋。*

*“爸你回去吧。”*

*他说了“嗯”。*

刻完她直起腰。

老陈凑上去看，看了半天，忽然说：“就这？”

“就这。”

“那句好话呢。我一句好话都没说？”

潮生把凿子在袖口上擦了擦。

“我要是给您补一句‘路上小心’，”她说，“您往后想起来的，就是我编的那句了。”

老陈不吭声了。

“您怕的不是忘了那天说了什么。”潮生说，“您是怕忘了——那天您也在。”

海风从礁石缝里穿过去，声音很薄。老陈伸手摸了摸那几行字，摸了两遍，指头很轻。

“刻下来，我就能忘了吧。”他说。

潮生愣了一下。

“能。”她说。

那天夜里涨潮。海水漫上来，把三行字盖住。

老陈回去了。三年来头一回，睡着以前他没再想那天早上。

潮生在册子最末一页写：

> 陈伯。两个鸡蛋。
> 备注：他不是要记住。他是要找个地方放着，好让自己敢忘。

写完她合上册子，想起师父那句“你记住了，它就不用刻”。

她现在懂了后半句。

有徒弟的人，不用刻。

没有的，就得刻在石头上——让石头替他记着，他才敢把那天早上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