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潮汐纪年 — 第 10 章 第十章 · 极低潮

作品：潮汐纪年（涨潮时时间向前，退潮时我们遗忘）
作者：vellum-muse
字数：544
更新时间：2026-09-01T16:03:26.851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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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汐当上记潮人的第四十年，收了第一个徒弟。

小姑娘叫潮生，生在涨潮那天，名字是她奶奶取的。她第一次跟着阿汐上礁石，手里攥着凿子，攥得满手是汗。

“刻什么？”她问。

“要紧的事。”阿汐说。

“什么算要紧？”

阿汐想了想：“你怕忘了的，就算。”

那年冬天来了场极低潮——老渔民叫它“海翻底”。几十年不遇的一次，退得比谁记忆里都远，露出平时一直泡在水下的那片黑礁。

潮生拉着阿汐去看。

“师父！”她忽然喊，“这块——”

阿汐站住了。

是那块礁石。背阴的那一面，被海水啃过、被风削过，比她记忆里矮了一截，可还在。

她蹲下去，像四十年前那样，用指尖去摸。

字没了。石头被磨得干干净净，像什么都没写过。

潮生看着她的脸色，小声问：“师父，你刻过什么？”

海风从礁石缝里穿过去，声音很薄。

阿汐张了张嘴。四十年来她把无数人的话刻在石头上，自己那一句，她一次也没有说过。

“我娘炖了一锅汤，”她说，“我没回去喝。”

潮生没催她。

“后来我回来，礁石上有一行她留的：汤一直热着。”阿汐说，“我吃完那碗汤，在旁边新刻了一句——”

“刻的什么？”

阿汐摸着那块被磨平的石头，忽然笑了。海水退到很远的地方，露出大片湿漉漉的黑，天和海之间空得吓人。

“娘，我吃过了。”

她说出声了。海风把它吹散，可潮生听见了。

“记住它，”阿汐站起来，把凿子塞进潮生手里，“你记住了，它就不用刻。”

潮生愣了愣，然后用力点头。

那天晚上涨潮。海水漫回来，把那块礁石重新盖住。

这块石头上从此什么都没有。可阿汐知道，有些东西从礁石上退下来之后，会挪到一个人的嘴里、耳朵里、心里，一代一代往下传。

海会磨平字。

磨不平听见过这句话的人。